他冰箱里没开封的车厘子。
电梯的数字在缓慢上升。
身后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。
沈放偏头看过去。
3002的门拉开了,温时宁单手搂着朵朵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打扮——浅灰色棉质长裙,宽松,但遮不住她的腰。那个腰身在宽松布料下依然能看出收窄的弧度,像是骨架天生就是那么纤细修长。低马尾扎得有些松散,额前落了几缕碎发。脸上没有妆,素净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左手搂着朵朵的腰——
左手。
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。干干净净的。指根处还残留着一圈比周围肤色浅半度的印记,但戒指确实不在了。
九十一分。
这个数字在沈放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朵朵的嘴里塞着半个削了皮的苹果,看到沈放的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。她从温时宁的怀里挣出来,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,一把揪住了沈放的裤腿。
「叔叔!」苹果在她嘴里含混不清,口水和果汁一起往下流,「排骨汤!好香!」
——应该是隔壁闻到了沈放家中午热排骨汤的味道。
温时宁快步走过来,弯腰把朵朵从沈放的裤腿上拉回去,脸上带着歉意。她直起身来的时候,目光自然地从沈放身上移开,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婉身上。
林婉也在看她。
两个女人在走廊的暖光里对视了一秒。
林婉穿米白色V领裙,四十四岁,深棕色长发搭肩,五官温柔端正,浑身是过日子的烟火气和被岁月善待的白净皮肤。
温时宁穿浅灰色棉质长裙,二十九岁,低马尾碎发,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气质把精致压住了,浑身是知性安静的冷美人味道。
温时宁对林婉微微点了下头,声音极轻:「您好。」
林婉笑了一下,大方得体:「你好。」
温时宁把还想往沈放身上扑的朵朵抱起来,朝他们点了点头,转身往走廊另一端的货梯走去。朵朵趴在她肩头,扭着脖子往回看沈放,嘴里的苹果还在嚼。
货梯的门关上了。
沈放摸了摸鼻子。
旁边林婉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,随口说了一句:「你这邻居,长得挺漂亮的。年轻。」
「嗯。」沈放的嗓音有点闷,「刚搬来没多久,不是很熟。」
林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是一个母亲对周围环境最日常的观察:「气质也好。一个人带孩子,应该挺。」
电梯到了。
门打开,沈放侧身让林婉先进去。
…………
帕加尼在天玺府门口停着,林婉没让沈放送她回去,说打车就行了。沈放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上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,车门关上之前林婉从车窗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:「回去吧。周末的事你到时候提前跟我说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出租车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。
沈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拐过路口消失了,然后转身回了楼上。
三百平的大平层空空荡荡。餐桌上的砂锅还放着,里面剩了小半锅排骨汤,山药已经炖化了,汤底变得黏稠。空气里漂浮着排骨的荤香和大宝雪花膏的气味——林婉身上的味道。
那个味道把之前周念留在沙发靠垫上的香水余味盖了个干净。
沈放歪在沙发上,把后颈搭在靠背上,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脖子。
累。不是身体累。是那种在妈面前绷了一下午的精神终于松下来之后的脱力感。
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闪过林婉弯腰时那条裙子绷紧的弧线、阳台上风吹裙摆贴腿的画面、她伸手拍他胳膊肘时掌心的温度。
然后他又骂了自己一句。
行了。别想了。
…………
同一时间。
城西方向的一辆出租车内,窗外是锦城傍晚的霓虹和车流。
林婉坐在后排,手按在膝盖上的皮包上——包里装着沈放强行塞给她的两千块现金和那袋车厘子。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移动的光影上,看了一会儿,又收回来。
她翻出了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,是下午在阳台上拍的一张照片。
当时沈放说去厨房给她续水,她站在栏杆边,忽然想拍一张城市的全景留个纪念。手机举起来的时候,沈放刚好端着杯子从落地窗里走出来,他的侧影被收进了画面的右下角——宽阔的肩、挺直的背、手臂线条被休闲短袖的袖口撑得饱满。
她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。
二十二岁。三个月前连找工作都被人嫌弃,被她从家里赶出去的时候拎着一只拉杆箱,瘦得衬衫都撑不起来。
现在坐在三百平的大平层里,说话的时候眼睛能把人钉在原地,肩膀宽得能挡住整个阳台灌进来的侧风。
她选择相信了。
在那个餐桌上,他说“你